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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山野菜散文

故乡的山野菜散文

发表于2019-04-11 17:01 | 被阅读2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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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好朋友送来两包山野菜,让我尝尝鲜。老伴一高兴全煮上了,说是吃不了晒干了冬天还可以吃。而吃着好朋友送来的山野菜,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竟然想起了妈妈,想起了故乡的山野菜,时隔半个世纪还多,可那一幕幕往事鲜活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清早,天刚一放亮,鸟儿们便叽叽喳喳开始组团歌唱。听吧,黄鹂的歌声清脆嘹亮,乌鸦的嗓音粗俗沙哑,山鹰们曲调高昂,杜鹃的叫声凄美低蜿,还有,还有……

管你什么鸟儿,管你什么歌,管你还有没有,在老队长这儿都是可以忽略不记的。就见老队长一路小跑,呼哧带喘,累得满头是汗,正在挨家挨户找人干活儿。

是啊,过了小满,树叶就关门了,旮旮旯旯零星地块还没有种完,最先种上的耲茬谷子和高粱小苗就已经照垄了,如果不及时开铲,再过个三五天,来上一场雨,草苗连成排,再想铲可就费事了。

“费事就费事,有什么法子呢,人总不能饿着肚子去干活吧?”社员们如是说。

“饿肚子也不光你一家,大伙儿不都在挨饿吗?山野菜这就下来了……”

“山野菜下来咋啦,一粒粮食没有也不行啊?”

再看看屋里,孩子哭老婆叫,一个个饿得眼睛瓦蓝,前腔贴着后腔,直愁得老队长脑袋连个缝儿都没有。

老队长跑到公社,书记、社长,挨着个地磨叽,哭着喊着总算弄到点儿粮食和甜菜渣子。

“大伙儿都给我听好了,粮食,一定要节省着吃,有了这一回,下一回还不知啥时候给呢。山菜不是下来了吗,多掺和点儿山菜。再就是吃饱了都必须干活儿!明天早上,南大排铲谷子。”老队长站在院子里大声豪气地喊着。

说的是,生产队里每年一到这工劲儿家家户户都缺粮。地刚刚种完,还没等下锄开铲,好多人家就没米下锅了。队长们就整天泡在公社大院里,求爷爷告奶奶似地要求救济,可救济终归是救济,是有一定限度的,看着山野菜下来了,于是,人们就把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大山,盯住了山野菜。

也许是人类的饥饿,得到了大自然的怜悯吧,无论大地里的庄稼旱涝丰歉,大山里的野菜总是丰盈的,每年一到这个季节,大山便敞开她的伟大胸怀,倾其所有,把一季的嫩绿野菜奉献给人们。

最先拱出土的是小根蒜、婆婆丁、荠荠菜等,接下来,柳蒿芽、榆树钱、椴树叶儿,再接下来,山蕨菜、猫爪菜、四叶菜长满山坡,还有那沟沟坎坎上长的刺老芽、刺五加菜等等垂手可得。

人们把采来的野菜掺和少许的粮食或干脆就什么也不掺和就可以当饭吃。从春天种完地到立秋新苞米刚刚睁开眼睛,近三个月漫长的日子里,靠着政府的救济掺和着山野菜,庄户人家总算度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日子。

曾记得,妈妈每天出工总要挎个筐子,每到歇气或下工的时候就忙着采野菜。上午一筐下午一筐,每天的两筐野菜是雷打不动的。偶尔赶上个下雨阴天,不能出工,妈妈也从来都不闲着,还要顶着雨出去采野菜,因为,一家人下顿吃的还没有着落。

妈妈非常能干,采野菜的时候,别人的筐里还没盖上个底儿,妈妈早已采了大半筐,等别人的筐满了,妈妈又捡回一捆干柴来。别人采不到野菜的时候,妈妈照样能采到,别人上不去的山妈妈能上去,别人不敢去的沟谷妈妈照样能去,记得,那年夏天大旱,山上的野菜被人们基本采光,可妈妈每天照样两大筐野菜,从来就不打折扣。

妈妈把采来的柳蒿芽用水焯一下掺和点儿高粱面或苞米面揉成团儿蒸着吃,把采来的榆树钱掺和着苞米面烙成饼吃,还把采来的椴树叶蘸水后再蘸上少许的苞米面蒸着吃。

很佩服妈妈的巧手。她把采来的山蕨菜、四叶菜焯好攥成圆圆的团儿在装着苞米面的簸箕里骨碌几个来回放到锅里蒸,而蒸出来的菜团儿那皮儿竟然比饺子皮儿还薄,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的馅儿而不破皮儿,一碗苞米面骨碌出来的菜团儿能让一家七口人饱餐一顿,这是干饭。

直到现在我还在纳闷儿,菜团儿骨碌完了,剩下的粗面,抓上一小把,添上少半锅的水,熬出来的面粥一个粒儿跟着一个粒儿跑竟然看不出清汤寡水,这是稀饭。

炒蕨菜、炒四叶菜,淹蕨菜,蕨菜、猫爪菜、四叶菜蘸酱,这是菜。

总之,一家人除了那一碗多苞米面,竟然跟山野菜闹得不可开交。

我和贫穷饥饿一块儿呱呱坠地,算是孪生兄弟。从我记事起,就和山野菜结下不解之缘,当然,也包括我的兄弟姐妹乃至同时代故乡的父老兄弟,每年的五荒六月都是吃着山野菜过来的,直到我十八岁那年离开故乡。

可以肯定地说,那些年,若不是妈妈吃尽了苦难用勤劳的双手把我们一个个喂养长大,就没有我们的今天。也可以说,是故乡的山野菜把喂养了我,喂养了我的一家,喂养了祖祖辈辈的故乡人。

人,不怕远离故土,而最害怕的是失去记忆,故乡故事无论离我们多么久远,只要我们愿意回忆,总会捡拾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成一幅幅温馨的画面,依然可以慰藉我们的心灵。

时光老去,故乡老去,妈妈老去,可故乡人不畏艰难困苦一如既往的生活态度,勇于同命运抗争而生生不息的顽强奋斗精神还一直鲜活在我的记忆里。今天,我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在一起,除了慰藉我们的心灵,也把它留给后人,让他们记住我们这一代,记住那久远的苦难的故乡。

第1篇:故乡的野菜现代散文

在他乡的日子里,我的心上长满了思念,写下故乡的点滴,以此祭奠消失的故乡……

——题记

一、故乡的野菜

如今野菜竟然开始种植了,而且是种在塑料大棚里,逻辑有些逆转。看着一棚又一棚的荠荠菜,我心里五味杂陈,这是时光倒流,还是怀旧?郁郁葱葱的荠荠菜,在这个出口气冒白烟的冬日里,如一缕春色,映照着那时的岁月……

故乡丹江连年涨水,日子过得薄凉,父老乡亲们多以野菜裹腹。我这一生只要还有记忆,能想到的就是那些数之不尽的野菜了。

刚刚能挎动篮子的时候,我就跟在母亲或者村里大婶大娘的身后,看着她们用镰刀割掉一棵一棵的野菜,就像课堂上的老师指着黑板一个字一个字的教。

“牤牛疙瘩”这是一种野菜名称,村子前边的寨坡上很多,它们生长都是一大片一大片,不会单独生长,一簇一簇的,和荠荠菜大小差不多,就是叶子有分别,叶子小而圆。这种野菜的根是黑色的,所以挖这种野菜很费事。

挖出来后,要一棵一棵地把根给彻底削平了,要是带有一点根,也得用指甲把根上边的黑色给扣掉,直到全部是白色为止。这种野菜很好吃,叶子光滑,在大锅里煮熟,放进大缸里斡酸后,和红薯叶的味有点相似。

由于“牤牛疙瘩”好吃,所以每年春天待它抽枝发芽时,寨坡上便蹲满了挎着篮子的女人,她们像是不约而同,也像是在赶赴一场约会,为了家里的烟囱能冒烟儿,你争我抢,在山坡上忙碌着。

还有一种野菜叫“红萝卜英”。这种野菜不挑环境,沟沟坎坎都能生长,和家种的红萝卜英十分相似,唯一不同是野生的有韧性,入口不够柔和,所以为了入口不扎嘴,野生的红萝卜英我们都是蒸着吃。野菜洗干净后,放在篦子上蒸,菜上边撒上一层苞谷面,待闻到一股蒿子的味道冒出锅沿,便可以掀开锅盖,用筷子拌蒸熟的红萝卜英,直到把包谷面融合在一起,然后浇上提前用石臼搉好的蒜汁,滴上两滴香油,那香香的味道,沁入心脾,回味绵长。

“面条菜”,生长在小麦廓里。长得很肥实,叶子粗扁,捏着在手里瓷实,挖起来有一种踏实感。我一直认为,在岁月的长河里,故乡的人缺少的便是这种踏实感,因为我们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个故乡是会消失的,所以在丹江边生活我们就像一片片无根的浮萍。

“面条菜”长得像面条,却没有面条的味道,咬一口满嘴绿汁。这种野菜乡亲并不爱吃,那种绿汁让人想到牲口吃草时嘴角流下的哈喇子。

有时候,大家宁愿吃带刺的“刺芥芽”,也不愿意吃“面条菜”,那满嘴的绿汁让人不敢恭维。

“刺芥芽”,提起这种野菜,感觉嗓子都是刺,从来没有一种野菜能像它那样,无所顾忌地生长,满坡满地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尽管不是说它,但是这刺芥芽也是对得起这首古诗的。

要吃“刺芥芽”,必须尽早下手,从它冒头露出地面开始,我更喜欢露出半截脑袋的它,这个时候的刺芥芽,浅黄,娇嫩,叶子边沿的刺就像毛绒绒,也只有这时候的刺芥芽最鲜了。

镰刀挖进泥土,连根挖出来,其实,这会它是没有根的,挖出来的都是嫩白的叶子。实在没有菜吃的时候,即便它开花了,乡亲们也照样吃,一只手捏着刺芥芽的花骨朵,一只手从上往下捋,捋下去,一把叶子便攥在了手心里。一筐筐一篓篓拿回家,放在尺八大锅里煮熟,捞出来丢进齐腰的大水缸里,压上一块大清石,两天过去后,一缸酸菜就出炉了。

最神奇的是,这“刺芥芽”还有止血功效,谁的手不小心被镰刀割伤流血了,掐一把刺芥芽放在手心,两只手捂着揉,揉成一团,然后把那软软的带着液汁的刺芥芽放在伤口处。真是神奇,不一会儿,流血就止住了。

“钩钩秧”,学名很多,虽然那些名字看起来很有雅趣,但是我更喜欢“钩钩秧”。这种野菜陪伴了我整整二十年。不是割回家人吃,而是当草喂猪、喂牛、喂羊,鸡鸭也喜欢吃。

“钩钩秧”叶子光滑,像小型的红薯叶子,拿在手里都是柔润。也爬秧,像是小型的爬山虎。花儿像喇叭,粉色的,白色的,很美丽。在乡村“钩钩秧”是最多的野菜,它给乡亲们带来了无尽的希望,因为有了它,人和牲口都有吃食了。那日子,那岁月,便有了盼头。

“水莴苣”长在水里,村前的小河里很多,我们经常脱了鞋子弯腰在水里,镰刀在水里割着,“哗啦、哗啦”声音很大,听着这个声音,在这空寂的天地里莫名就有了一种落魄感。我想,如果肚子不很饿的话,谁也不愿意挥起手里的镰刀来割它的。

“黄黄苗苦连根,啥子没有姊妹亲。”二娘挖“黄黄苗”的时候,老爱说这句话。生活告诉了我,除了父母,姊妹便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何为手足,姊妹便是。

苦阕子、马食菜、野生的薄荷、土苋菜、紫藤……故乡的野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说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结果,一片汪洋,把它们全都给淹没了,我该怎样再去寻找它们的踪影……

二、故乡的炊烟

炊烟的根在乡村,乡村的魂在炊烟,炊烟是乡村生活的特有标志,有炊烟的地方就定会有一枚或大或小的乡村,静静地卧在那里,我的故乡也就是其中的一小枚,它曾经静静地卧在丹江的岸边。

那时候,屋顶的烟囱冒出的是黑乎乎的烟。如果不是故乡已经被连根拔起,我定会回去拍一张烟囱的照片,让迁徙他乡的故乡人看一看光阴的变迁。

故乡,尽管是土坯房子,但是规划整齐,这是“后靠”的功劳。我认为,每一次搬迁,都是一种进化,至少是从无序到有序。

中国人建房子讲究风水,一般都坐北朝南,村庄也不例外。有趣的是,我们那里的人修锅台也讲究风水,基本都选在东间。所谓“民以食为天”,食在先,东为大,所以锅台都修在正房。

锅台,家家基本垒三个锅灶,一个大的放尺八锅,一个中型的放尺六锅。大锅在内,中型靠边,两个锅挨在一起,在尺八锅的后边位置,还有一个小锅,这个小锅的作用是热水,也算是一个摆设,在小锅的后边便是烟囱了。

早期的烟囱是土坯垒的,土坯块头大,烟囱呈四方形的,从下朝上垒,得在屋顶扒个洞垒、揭几块瓦。烟囱的顶端的四方口,还要横着放一块,把一个四方口子一分为二。

小时候贪玩,和村里的伙伴满村乱窜,根本就没有时间观念,辨别是不是快晌午了,就根据烟囱是否冒烟儿来判断。玩到一定时候,肚子会饿了,小伙伴们会提醒:“哎呀,你家的烟囱冒烟了,你妈一会儿就要喊你吃饭了!”哪个孩子是不是该回家了,烟囱就是时钟,抬头瞅一瞅屋顶的那根烟囱,它会准确地告诉你的。

玩得起兴的时候,大人们准会说:“你瞅瞅,你瞅瞅,你家的烟囱在冒烟了,快麻利回家去吧,不然你妈找不着,要着急了!”烟囱就是妈喊孩子回家的的信号,肯定百发百中。看到这个信号,便撒开了脚丫子飞奔回家,气喘吁吁地站在热气腾腾的锅台边,等着妈盛一碗饭抵到手里,然后蹲在屋檐下狼吞虎咽吃起来。

谁家吃好的,烟囱也会证明,烟囱冒出滚滚黑烟,那烟雾一股脑的往上冲,飞上高空和云合拢,说明这家在蒸大馍,锅灶里一定是架了树杈,这是硬柴才有的效果。

谁家的烟囱一直冒烟,必定是来客了,不论咋说,也得炒上俩菜,哪怕是野菜也好。再穷,也不能怠慢了客人。

谁家的烟囱冒白烟,那定是麦秸烧的,屋内肯定会很呛,因为烟都跑在了屋内,烟囱也就不拉烟了。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就得搭梯子上房顶疏通烟囱了。

男人用一根绳子绑在一个青砖中间,然后系着绳子的砖头丢进烟囱里,砖头瞬间便重重地砸了下去,再给提上来,如此连续几次后,喊家里的再烧一把柴试一试,这时的烟囱肯定会冒出黑烟,屋内保准不会呛了。

过日子就是读一本教科书,它教会了乡亲们很多实用的常识。

我经常盯着家里的烟囱,如果看到烟囱一直在冒烟,就快跑回家,趴在门框上朝屋里瞄一眼。要是看到父亲正和不认识的客人说话,便顺着一边门框悄无声息溜了进去,再一溜烟钻进了厨房,自觉地坐在灶火边帮母亲烧火,母亲很是疼爱我,会从锅里正在翻个的油馍上掐下一小块递给我,我吃得津津有味的,吃完后一抹嘴,便主动替母亲拉起风箱来。

油馍太香了,还有黄津津的壳儿,咬一口,满嘴葱香,我至今也无法忘记那油馍的味道。

那一年,吃完最后一个馍,家里就没白面了,父亲便出去借。我和弟弟都饿了,就把母亲没有洗的蒸馍篦子拿了出来,那上边还粘着一点馍皮。弟弟用小手指甲给扣了下来,和我分着吃了,觉得好香好香。

烟囱定时冒足烟,说明家里还有吃的,真到烟囱不冒烟儿,那就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因为粮食少,晚上的一餐饭很多家是不吃的,所以我们在寨坡上放牛的时候眼睛便不时地盯着村子,如果谁家的烟囱冒烟了,便欢呼雀跃起来,知道能吃上一顿饱饭了;如果谁家的烟囱悄无声息,就知道肯定吃不上饭了,便从河边的泉眼里捧起水咕噜咕噜喝上几大口,再从路边的地里扒出一个生红薯,用泉眼里的水匆匆地洗了一下,就大口大口吃起来,也算是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艰辛酸楚的生活,让我对那一缕缕的炊烟产生了一种无比的渴望……

故乡的炊烟里有着浓浓的亲情,有着说不尽道不完的故事。

故乡的炊烟,是最牵人的,那是母亲一声声深情的呼唤;故乡的炊烟,是最温馨的,那是一缕缕饭菜的香甜……

无论我走多远,故乡的炊烟,都是我生命中最美的风景,都是我心中最温暖的记忆。

袅袅炊烟,因家而生;炊烟袅袅,因爱而生。它是故乡人家的灵魂,是母爱深深的象征。它就像一根银色的丝带,一头飘摇在故乡的上空,一头系在走出了故乡的儿女的心上……

那缭绕的炊烟,从丹江岸边的屋顶氤氲升起,它象征着那一个艰苦的时代,它维系着我儿时的快乐和幸福。多年后回望故乡,丹江还是丹江,只是家已经没有了,被淹没在了水下。搬迁到移民新村后,家家都住上了楼房,谁也不愿意在楼房里修锅灶了,生怕黑烟熏黑了洁白的墙壁。

烟囱没有了,液化气灶、电磁炉代替了那冉冉升起的炊烟。消失的村子,成了我精神的负担,我无法诉说,也不知道该向谁诉说。烟囱是梦里的家,我想只要梦还在,烟囱也一直会在……

第2篇:故乡的野菜格外香抒情散文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村由于经济落后物资缺乏,人们的生活水平非常低下大家都过着风藏露宿粗茶淡饭的苦日子,一年到头来有好多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因此更不用说能吃上各色各样的时令蔬菜了。然而我的故乡的那些聪明能干勤俭持家的广大农村劳动妇女们,却用一双双充满智慧的双手利用当地丰富多样的野生资源,从一望无垠的田野里山坡上沟壑旁,挖来一筐筐新鲜多样名目繁多的各种野菜来,然后拿回家别出心裁的做成一道道爽滑润口野味十足的美味佳肴,端到热气腾腾的餐桌上为我们贫穷苦闷的生活带来了无数欢声笑语和甜美无比的回忆。

记得我小的时候由于弟兄姐妹多,每年打得粮食总是青黄不接不够吃,因此日子总是过得捉襟见肘紧巴巴的入不敷出,为了我们弟兄几个尽量吃的暖一点饱一点,为此一向心灵手巧勤俭持家的母亲可花了不少心思。每到翌年开春的时候,母亲就会快着篮子到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四处搜寻可以食用的野菜,然后采集满满的一箩筐拿回家里摘洗干净,做成不同花样的菜系以丰富我们简陋依旧又缺乏新意的餐桌。

农历二三月份的时候,一场春雨下来地里墒情十足,这时候故乡一望无际的田埂上,沟壑旁就像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聚宝盆似得到处都一骨碌的冒出无数水灵灵鲜嫩嫩而且数也数不清的各色野菜,像叫什么花花菜,银钱菜,地区乱,水芹菜,还有圆叶菜野小蒜山韭菜等等好多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野生蔬菜,真可谓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看得人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

小时候往往由于自己一个人瞎逞能想帮助辛苦劳累的母亲分担一下忧愁,于是经常和一帮年龄大小差不多的小朋友们,在一个风和日丽或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快上自家的竹篮子和大伙一起到一望无际的田野里采摘蔬菜,一路上大伙那是有说有笑非常热闹,就在欢快祥和的气氛当中不经意之间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绿意盎然春光无限好的田野里。

到了地里大伙一窝蜂似得四散分开,凡是看见绿油油的芽菜类的植物,就争先恐后你追我抢的拔出来装进自己的篮子里,要不了多大一会儿的功夫大家各自的篮子里就会很快挖集满满一篮子的各种野菜,然后大伙又前呼后拥蹦蹦跳跳的往家里飞奔而去,为的是希望回到家以后大人看见这满满一篮子的辉煌战果而夸奖一番。

哪料想母亲每次看过以后总是略微把眉头一皱然后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儿时的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篮子里装的大都是一些不可食用的草类植物,能食用的却往往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刚才还兴致勃勃欣喜不已的内心不免乌云遮天失落一番,这时一向宽厚仁慈和蔼大度的母亲就会极力的安慰我:“嗯,不错不错,都能帮妈妈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了,俺娃儿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这时的我才会转怒为喜破涕而笑,一下子又变的活蹦乱跳,精神头十足的跑到外面和那帮儿时伙伴们玩耍游乐去了。

在我的记忆里曾清楚地记得母亲一般都是利用劳作休息的间隙或者午间回家做饭的路上采摘野菜,顺手之间也就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午餐和晚饭所需用的蔬菜也就全都有了。那时候最常吃的就是漫山遍野的花花菜和苋菜,在家里把采摘回来的野生蔬菜先去根洗净,扔掉那些腐烂变质和叶黄龄长的老叶子,这时往炉灶里塞一把柴火烧半锅热水来,然后把刚才洗摘干净的野菜放在滚水里烫一下,据母亲说这样是为了去除菜叶上的土腥气,等一会儿不管是下面条直接放到锅里生用,或者是下锅油炒都不会有异味,这样吃起来才会原汁原味最大限度的品尝到她原来独有的迷人味道。

由于地里野生的蔬菜多的是,于是母亲就把多余的蔬菜过水戳干,然后凉嗮在院子里通风向阳的地方,等完全干透以后再收集起来存放到屋里,等到了冬天或者来年开春青黄不接或者家里有了远道而来的客人没有蔬菜可用之时,这时储藏已久的各样野菜就成了英雄有用武之地的香饽饽。

母亲把包裹完好的干野菜叶子用滚水一烫,原来缩小变形的的野菜立马就会水分饱满肚皮鼓鼓的迅速膨胀恢复到先前的样子,这样一来等一会儿招待客人用的午餐也就不用担心了,一眨眼的功夫一锅热气腾腾芳香四溢的人间美味就又新鲜出炉静等着大伙和客人一起来狼吞虎咽尽情分享这人世间少有的美味佳肴了。

这些野生的蔬菜不但可以煎煎炒炒,而且有时候母亲还别出心裁的把这些野生蔬菜和面粉用水和匀以后搅拌在一起放在笼屉上蒸熟来吃,也是别有一番难以言表的清香美味。有时候做成鲜嫩爽滑的包子,或者用来烙馍的时候 做卷菜,就像今天的鸡蛋饼似得加一些生菜在里面,都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不但增添了观赏欲还会激起你饥肠辘辘的强烈食欲,让你忍俊不禁,尽情享受。此外有的时候还把这些过水戳干了的各色野菜剁碎做包饺子的馅料,然后心灵手巧的摆满一桌造型不已形态各异而味道也不尽相同的各色风味的水饺,也是餐桌上人见人爱争相选择的一道亮丽的美食风景线。

小时候饥肠辘辘的我们好不容易看见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就忘了手足之情的你争我抢,有时甚至为此不惜大打出手,而此时还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就会飞快的跑过来笑声说道:“看你们一个个那馋样好像是饿死鬼托生似得,来来来,别抢别抢都有份的放心吧够你们吃饱的。”说时迟那时快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就又在母亲那充满慈爱和关怀的吆喝声中端上桌了。

不只是农田里才有野生的蔬菜,在我家门前的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畔,也有两种可以食用的美味野生蔬菜,那就是用来当 就饭吃的水芹菜,把采集而来的 水芹菜剥洗干净以后,放在一个瓦制的罐子里放上油盐,味精等调味品来回的搅匀,然后盖上盖子等过两天调味品全部与水芹菜溶解在一起了,一坛色香味俱全的上好腌菜也就浑然天成静候出坛了。

而且就在缓缓流动的水面上也有一种圆形的野生蔬菜我们通常都叫他圆叶菜也是可以随锅下面条用的,不管是哪一种野菜都有他独特的味道,总是让人百吃不厌,甚是想念。

此外远处的山坡上还有野生的调味品那就是野生的小蒜以及野生的韭菜,小蒜可以用来捣碎做成调面条的汁液,韭菜不但可以做菜吃还可以包成味道鲜美的饺子,无论是哪一样野生的蔬菜都给当时饥肠辘辘,食不果腹的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带来了无尽的味觉盛宴和甜美无比的精神享受。

如今虽然一年四季都能吃上各色各样的时令蔬菜,但却远远不能和那些饥荒年代给我带来食欲和甜美感受的野生蔬菜同日而语相提并论,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机会再次品尝到故乡那鲜嫩嫩水灵灵而且还爽滑润口和野味十足的野生蔬菜哟!

第3篇:故乡的山野菜散文

夏日里,好朋友送来两包山野菜,让我尝尝鲜。老伴一高兴全煮上了,说是吃不了晒干了冬天还可以吃。而吃着好朋友送来的山野菜,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竟然想起了妈妈,想起了故乡的山野菜,时隔半个世纪还多,可那一幕幕往事鲜活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清早,天刚一放亮,鸟儿们便叽叽喳喳开始组团歌唱。听吧,黄鹂的歌声清脆嘹亮,乌鸦的嗓音粗俗沙哑,山鹰们曲调高昂,杜鹃的叫声凄美低蜿,还有,还有……

管你什么鸟儿,管你什么歌,管你还有没有,在老队长这儿都是可以忽略不记的。就见老队长一路小跑,呼哧带喘,累得满头是汗,正在挨家挨户找人干活儿。

是啊,过了小满,树叶就关门了,旮旮旯旯零星地块还没有种完,最先种上的耲茬谷子和高粱小苗就已经照垄了,如果不及时开铲,再过个三五天,来上一场雨,草苗连成排,再想铲可就费事了。

“费事就费事,有什么法子呢,人总不能饿着肚子去干活吧?”社员们如是说。

“饿肚子也不光你一家,大伙儿不都在挨饿吗?山野菜这就下来了……”

“山野菜下来咋啦,一粒粮食没有也不行啊?”

再看看屋里,孩子哭老婆叫,一个个饿得眼睛瓦蓝,前腔贴着后腔,直愁得老队长脑袋连个缝儿都没有。

老队长跑到公社,书记、社长,挨着个地磨叽,哭着喊着总算弄到点儿粮食和甜菜渣子。

“大伙儿都给我听好了,粮食,一定要节省着吃,有了这一回,下一回还不知啥时候给呢。山菜不是下来了吗,多掺和点儿山菜。再就是吃饱了都必须干活儿!明天早上,南大排铲谷子。”老队长站在院子里大声豪气地喊着。

说的是,生产队里每年一到这工劲儿家家户户都缺粮。地刚刚种完,还没等下锄开铲,好多人家就没米下锅了。队长们就整天泡在公社大院里,求爷爷告奶奶似地要求救济,可救济终归是救济,是有一定限度的,看着山野菜下来了,于是,人们就把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大山,盯住了山野菜。

也许是人类的饥饿,得到了大自然的怜悯吧,无论大地里的庄稼旱涝丰歉,大山里的野菜总是丰盈的,每年一到这个季节,大山便敞开她的伟大胸怀,倾其所有,把一季的嫩绿野菜奉献给人们。

最先拱出土的是小根蒜、婆婆丁、荠荠菜等,接下来,柳蒿芽、榆树钱、椴树叶儿,再接下来,山蕨菜、猫爪菜、四叶菜长满山坡,还有那沟沟坎坎上长的刺老芽、刺五加菜等等垂手可得。

人们把采来的野菜掺和少许的粮食或干脆就什么也不掺和就可以当饭吃。从春天种完地到立秋新苞米刚刚睁开眼睛,近三个月漫长的日子里,靠着政府的救济掺和着山野菜,庄户人家总算度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日子。

曾记得,妈妈每天出工总要挎个筐子,每到歇气或下工的时候就忙着采野菜。上午一筐下午一筐,每天的两筐野菜是雷打不动的。偶尔赶上个下雨阴天,不能出工,妈妈也从来都不闲着,还要顶着雨出去采野菜,因为,一家人下顿吃的还没有着落。

妈妈非常能干,采野菜的时候,别人的筐里还没盖上个底儿,妈妈早已采了大半筐,等别人的筐满了,妈妈又捡回一捆干柴来。别人采不到野菜的时候,妈妈照样能采到,别人上不去的山妈妈能上去,别人不敢去的沟谷妈妈照样能去,记得,那年夏天大旱,山上的野菜被人们基本采光,可妈妈每天照样两大筐野菜,从来就不打折扣。

妈妈把采来的柳蒿芽用水焯一下掺和点儿高粱面或苞米面揉成团儿蒸着吃,把采来的榆树钱掺和着苞米面烙成饼吃,还把采来的椴树叶蘸水后再蘸上少许的苞米面蒸着吃。

很佩服妈妈的巧手。她把采来的山蕨菜、四叶菜焯好攥成圆圆的团儿在装着苞米面的簸箕里骨碌几个来回放到锅里蒸,而蒸出来的菜团儿那皮儿竟然比饺子皮儿还薄,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的馅儿而不破皮儿,一碗苞米面骨碌出来的菜团儿能让一家七口人饱餐一顿,这是干饭。

直到现在我还在纳闷儿,菜团儿骨碌完了,剩下的粗面,抓上一小把,添上少半锅的水,熬出来的面粥一个粒儿跟着一个粒儿跑竟然看不出清汤寡水,这是稀饭。

炒蕨菜、炒四叶菜,淹蕨菜,蕨菜、猫爪菜、四叶菜蘸酱,这是菜。

总之,一家人除了那一碗多苞米面,竟然跟山野菜闹得不可开交。

我和贫穷饥饿一块儿呱呱坠地,算是孪生兄弟。从我记事起,就和山野菜结下不解之缘,当然,也包括我的兄弟姐妹乃至同时代故乡的父老兄弟,每年的五荒六月都是吃着山野菜过来的,直到我十八岁那年离开故乡。

可以肯定地说,那些年,若不是妈妈吃尽了苦难用勤劳的双手把我们一个个喂养长大,就没有我们的今天。也可以说,是故乡的山野菜把喂养了我,喂养了我的一家,喂养了祖祖辈辈的故乡人。

人,不怕远离故土,而最害怕的是失去记忆,故乡故事无论离我们多么久远,只要我们愿意回忆,总会捡拾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成一幅幅温馨的画面,依然可以慰藉我们的心灵。

时光老去,故乡老去,妈妈老去,可故乡人不畏艰难困苦一如既往的生活态度,勇于同命运抗争而生生不息的顽强奋斗精神还一直鲜活在我的记忆里。今天,我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在一起,除了慰藉我们的心灵,也把它留给后人,让他们记住我们这一代,记住那久远的苦难的故乡。

第4篇:想起了故乡的野菜散文

每年春天,我都会想起家乡的野菜。尤其是这个周末的下午,当我在涧河畔的公园里散步,不经意间发现草坪上的几株荠菜时,怀旧的思绪,浓郁的乡愁,立刻淹没了全身的每个细胞。

我一直认为,在那些清贫的岁月里,野菜是造物主对乡下孩子特有的恩赐,更是给我们带来无限童趣与纯情记忆的朋友。东风吹来满眼春,此刻若在故乡,他们早已在春风中折射着墨绿油亮的光泽,摇曳着袅娜多姿的身段了。我的久违的老朋友们,我怎能不忆起你们呢?

旧时老家的民谣里说:“富正月,贫二月,青黄不接三四月。”到我们儿时,虽然不像民谣中说得那样艰难,但日子过得并不宽裕确是实情。这不,忽如一夜春风来,簇簇野菜道边开,我的老朋友们赶来救急了。

首先登场的是荠菜,这也是最受乡亲们喜爱的野菜。不但营养丰富,味道鲜美,而且适应性极强。房前屋后,田间地头,井台边上,甚至是瓦砾堆上,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似乎只要有块空地, 他们就能扎根生长,全然不介意土壤是否肥沃,水分是否充足,那种坚毅顽强的生命力,不由得让人生出几分敬意。做出的荠菜鸡蛋馅饺子,更是难得的时令美味,鲜香扑鼻,回味悠长,令人赞不绝口,久久难忘。而这,不正是我的荠菜朋友对大地母亲的感恩和回报么?

绿油油、肥墩墩的面条菜也很值得一提。像这样的大好时节,放学后和小伙伴们一块儿,挎个篮子,带上铲刀,随便到哪个田埂地头,蹲下来小心寻挖,很快就可以挖上一满篮子。择好淘洗干净,放在沸水锅中淖一下,稍显毛糙的面条菜立刻变得光滑细腻起来,拌上香油、食盐、葱姜蒜等佐料调好,在面条煮到九成熟时倒入搅匀,不大一会儿,清香醇厚的气息便氤氲开来了,很能刺激人的食欲。

最奇特的要数茵陈。农谚里说得好:“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割了当柴烧。”阳春三月是吃茵陈的最佳时节。这时的茵陈色泽灰绿,全体密被白色茸毛,绵软如绒,故又称绵茵陈,性味苦辛、微寒,不但能够做菜,还能起到清湿热、利胆保肝、降血脂、降血压和抗菌等作用,具有很高的食疗价值。淘净后拌上面,均匀地摊在铺了干高粱叶的篦子上,用大火猛蒸,半个多小时后,一篦子松软嫩润、辛香可口的茵陈蒸菜就做好了。母亲总会提前把大蒜、青椒、生姜捣烂后加水调匀,再放入油盐,给我们做好调料。往往是蒸菜还没盛好,我便迫不及待地夹上一筷子,再蘸一下调料,往嘴里一送,味道真是好极了。回想起来,那是种蒸菜的辛香与调料的清香、香油的醇香相融合的味道,让人越吃越爱吃。

这还只是地面上长的一部分野菜,树上还有香椿芽、榆钱、槐花,河坝里还有水嫩鲜脆的菱角,都被我们做成调剂生活的各类美味。回想起来,故乡的野菜真是丰富得很啊!是他们让乡下孩子清贫的生活充满了乐趣,让我们融入自然,感悟生活,热爱生活,更重要的是,使我们养成了淳朴坚毅的品性。他们不愧是我们可敬的朋友,无言的导师。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不正是对他们最好的注解么?

现在,儿时的伙伴们都去了南方打工,乡亲们的物质生活有了显著改善,但村里却更加空寂了。只有这些可爱的野菜,仍在坚守着这片寂寞的土地,仍在为故乡奉献着春意,只是很少会有人去采挖他们了。有时我就想,如果没有农村生活的体验,没有与大自然长期的亲密接触,尤其是没有野菜们的陪伴,我的人生将是多么的残缺,将会缺失多少美好的记忆。这种记忆,在这个日益浮躁与冷漠的世界里,愈发令人倍感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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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篇:故乡的野菜汪曾祺

汪曾祺《故乡的野菜》文笔质朴,立意新奇,通篇都透出一股精巧的艺术魅力,思乡怀旧是文章的主题,而贯穿全文的线索却是野菜。

故乡的野菜汪曾祺

故乡的野菜

--汪曾祺

荠菜。荠菜是野菜,但在我的家乡却是可以上席的。我们那里,一般的酒席,开头都有八个凉碟,在客人入席前即已摆好。通常是火腿、变蛋(松花蛋)、风鸡、酱鸭、油爆虾(或呛虾)、蚶子(是从外面运来的,我们那里不产)、咸鸭蛋之类。若是春天,就会有两样应时凉拌小菜:杨花萝卜(即北京的小水萝卜)切细丝拌海蜇,和拌荠菜。荠菜焯过,碎切,和香干细丁同拌加姜米,浇以麻油酱醋,或用虾米,或不用,均可。这道菜常抟成宝塔形,临吃推倒,拌匀。拌荠菜总是受欢迎的,吃个新鲜。凡野菜,都有一种园种的蔬菜所缺少的清香。

荠菜大都是凉拌,炒荠菜很少人吃。荠菜可包春卷,包圆子(汤团)。江南人用荠菜包馄饨,称为菜肉馄饨,亦称“大馄饨”。我们那里没有用荠菜包馄饨的。我们那里的面店中所卖的馄饨都是纯肉馅的馄饨,即江南所说的“小馄饨”。没有“大馄饨”。我在北京的一家有名的家庭餐馆吃过这一家的一道名菜:翡翠蛋羹。一个汤碗里一边是蛋羹,一边是荠菜,一边嫩黄,一边碧绿,绝不混淆,吃时搅在一起。这种讲究的吃法,我们家乡没有。

枸杞头。春天的早晨,尤其是下了一场小雨之后,就可听到叫卖枸杞头的声音。卖枸杞头的多是附郭近村的女孩子,声音很脆,极能传远:“卖枸杞头来!”枸杞头放在一个竹篮子里,一种长圆形的竹篮,叫做元宝篮子。枸杞头带着雨水,女孩子的声音也带着雨水。枸杞头不值什么钱,也从不用秤约,给几个钱,她们就能把整篮子倒给你。女孩子也不把这当做正经买卖,卖一点钱,够打一瓶梳头油就行了。

自己去摘,也不费事。一会儿工夫,就能摘一堆。枸杞到处都是。我的小学的操场原是祭天地的空地,叫做“天地坛”。天地坛的四边围墙的墙根,长的都是这东西。枸杞夏天开小白花,秋天结很多小果子,即枸杞子,我们小时候叫它“狗奶子”,因为很像狗的奶子。

枸杞头也都是凉拌,清香似尤甚于荠菜。

蒌蒿。小说《大淖记事》:“春初水暖,沙洲上冒出很多紫红色的芦芽和灰绿色的蒌蒿,很快就是一片翠绿了。”我在书页下面加了一条注:“蒌蒿是生于水边的野草,粗如笔管,有节,生狭长的小叶,初生二寸来高,叫做‘蒌蒿薹子’,加肉炒食极清香。……”蒌蒿,字典上都注“蒌”音楼,蒿之一种,即白蒿。我以为蒌蒿不是蒿之一种,蒌蒿掐断,没有那种蒿子气,倒是有一种水草气。苏东坡诗:“蒌蒿满地芦芽短”,以蒌蒿与芦芽并举,证明是水边的植物,就是我的家乡所说“蒌蒿薹子”。“蒌”字我的家乡不读楼,读吕。蒌蒿好像都是和瘦猪肉同炒,素炒好像没有。我小时候非常爱吃炒蒌蒿薹子。桌上有一盘炒蒌蒿薹子,我就非常兴奋,胃口大开。蒌蒿臺子除了清香,还有就是很脆,嚼之有声。

荠菜、枸杞我在外地偶尔吃过,蒌蒿薹子自十九岁离乡后从未吃过,非常想念。去年我的家乡有人开了汽车到北京来办事,我的弟妹托他们带了一塑料袋蒌蒿薹子来,因为路上耽搁,到北京时已经焐坏了。我挑了一些还不及烂的,炒了一盘,还有那么一点意思。

马齿苋。中国古代吃马齿苋是很普遍的,马苋与人苋(即红白苋菜)并提。后来不知怎么吃的人少了。我的祖母每年夏天都要摘一些马齿苋,晾干了,过年包包子。我的家乡普通人家平常是不包包子的,只有过年才包,自己家里人吃,有客人来蒸一盘待客。不是家里人包的。一般的家庭妇女不会包,都是备了面、馅,请包子店里的师傅到家里做,做一上午,就够正月里吃了。我的祖母吃长斋,她的马齿苋包子只有她自己吃。我尝过一个,马齿苋有点酸酸的味道,不难吃,也不好吃。

马齿苋南北皆有。我在北京的甘家口住过,离玉渊潭很近,玉渊潭马齿苋极多。北京人叫做马苋儿菜,吃的人很少。养鸟的拔了喂画眉。据说画眉吃了能清火。画眉还会有“火”么?

莼菜。第一次喝莼菜汤是在杭州西湖的楼外楼,一九四八年四月。这以前我没有吃过莼菜,也没有见过。我的家乡人大都不知莼菜为何物。但是秦少游有《以莼姜法鱼糟蟹寄子瞻》诗,则高邮原来是有莼菜的。诗最后一句是“泽居备礼无麋鹿”,秦少游当时盖在高邮居住,送给苏东坡的是高邮的土产。高邮现在还有没有莼菜,什么时候回高邮,我得调查调查。

明朝的时候,我的家乡出过一个散曲作家王磐。王磐字鸿渐,号西楼,散曲作品有《西楼乐府》。王磐当时名声很大,与散曲大家陈大声并称为“南曲之冠”。王西楼还是画家。高邮现在还有一句歇后语:“王西楼嫁女儿——画(话)多银子少”。王西楼有一本有点特别的著作:《野菜谱》。《野菜谱》收野菜五十二种。五十二种中有些我是认识的,如白鼓钉(蒲公英)、蒲儿根、马栏头、青蒿儿(即茵陈蒿)、枸杞头、野绿豆、蒌蒿、荠菜儿、马齿苋、灰条。江南人重马栏头。小时读周作人的《故乡的野菜》,提到儿歌:“荠菜马栏头,姐姐嫁在后门头”,很是向往,但是我的家乡是不大有人吃的。灰条的“条”字,正字应是“藋”,通称灰菜。这东西我的家乡不吃。我第一次吃灰菜是在一个山东同学的家里,蘸了稀面,蒸熟,就烂蒜,别具滋味。后来在昆明黄土坡一中学教书,学校发不出薪水,我们时常断炊,就掳了灰菜来炒了吃。在北京我也摘过灰菜炒食。有一次发现钓鱼台国宾馆的墙外长了很多灰菜,极肥嫩,就弯下腰来摘了好些,装在书包里。门卫发现,走过来问:“你干什么?”他大概以为我在埋定时炸弹。我把书包里的灰菜抓出来给他看,他没有再说什么,走开了。灰菜有点碱味,我很喜欢这种味道。王西楼《野菜谱》中有一些,我不但没有吃过,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如:“燕子不来香”、“油灼灼”……。

我的家乡本是个穷地方,灾荒很多,主要是水灾,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事是常有的。我小时就见过。现在水利大有改进,去年那样的特大洪水,也没死一个人,王西楼所写的悲惨景象不复存在了。想到这一点,我为我的家乡感到欣慰。过去,我的家乡人吃野菜主要是为了度荒,现在吃野菜则是为了尝新了。喔,我的家乡的野菜!

(选自汪曾祺《家常酒菜》,青岛出版社出版)

写作手法

1、卓越的散文艺术

《故乡的野菜》以冲淡平和为主要面目,整篇文字就像一位长者在静静讲述,淡泊安详,但平淡的背后却有着用心的经营。如作者开篇说道,“ 我的故乡不止一个,凡我住过的地方都是故乡。故乡对于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分,只因钓于斯游于斯的关系,朝夕会面,遂成相识,正如乡村里的邻舍一样,虽然不是亲属,别后有时也要想念到他⋯⋯”。要写故乡,却先说对故乡没有什么情分,笔调一下子荡了开去。为不使文脉过于呆滞,正话反说,倒着说,对着说,都是周作人散文经常采用的策略。作者听妻子“说起有荠菜在那里卖着,我便想起浙东的事来”,因为“ 荠菜是浙东人春天常吃的野菜”。很自然地就把话头又拉回了正题,丝毫无牵强之感。接下来由春天常吃荠菜想到另一种常吃的黄花麦果,再由它扫墓时作贡品想到另一种扫墓时常吃的野菜紫云英,表面信口而谈,内里却是一条线。但作者又不露痕迹,由看到卖荠菜,随之想起故乡,这种情思看似有意,又似无意;回想故乡,却只谈野菜,看似有意思,又似无意思,冲淡的意境跃然纸上。郁达夫在谈到周作人的美文小品时曾说,“觉得他的漫谈,句句含有分量,一篇之中,少一句就不对,一句之中,易一字也不可”。千字小文之内,起承转合,写得活而不僵,独具匠心的结构艺术可见一斑。

散文,尤其是絮语式的美文,首推一个“ 真”字。美文可以说是见情见性的一种文体,来不得半点的虚假和造作。作家往往用美文来抒发自己的内心情感,以及在生活中体验到的哲理和感悟。读者从行文中,也能看出周作人真实的内心生活,复杂的情感世界,渊博的知识修养。《故乡的野菜》首先就是一篇见情见性的真文。对于童年时候所食的野菜,作者大方自然地展示着他的热爱,没有丝毫的遮掩和伪装。比如于黄花麦果,“在北京也有,但是吃去总是日本风味,不复是儿时的黄花麦果糕了。”对童年时光的留恋,佳物不可再得的怅惘情绪,合盘托出,这就是周作人的真。面对读者,不故弄玄虚,不伪作高深,一腔真情慢慢流出,才使读起来觉得近,觉得亲。

在真之外,这篇散文又极美。它有着极美的意境,“妇女小儿各拿一把剪刀一只‘苗篮’,蹲在地上搜寻,是一种有趣味的游戏的工作,那时小孩们唱道:“ 荠莱马兰头,姊姊嫁在后门头。”这是动态的劳作;“ 花紫红色,数十亩接连不断,一片锦绣,如铺着华美的地毯,非常好看”。这是静态的生机。挖菜的村姑,歌唱的小儿,绿色的荠菜,紫红的花朵,分明一幅洗去铅华的江南春光图。这美还体现在语言。通篇文字,很难找到文绉绉的、艰涩难懂的语言和句子,纯属平常的白话口语,如叙家常。

2、浓郁的地方风味

周作人美文,尤其是一些描写故乡风物的言志小品,里面总有很多童谣和民谚,使他的散文在冲淡平和的文风之外,充盈着一种“俗趣”,氤氲着浓浓的地方风味,这是《故乡的野菜》的另一特点。民谣是周作人一生的最爱之一。《故乡的野菜》中,引用歌谣就有四五处之多。“ 荠菜马兰头,姊姊嫁在后门头”,“ 三春戴荠花,桃李羞繁华”,“ 三月三,蚂蚁上灶山”等,短短一两句,语言通俗可爱,含义浅近直白,使文章生动不少。产生于劳动人民的生活之中的民谣,没有经过刻意的文饰和加工,有一种天然的野趣,周作人称之为“ 民族的文学”。尤其是用儿童视角和语言来表达的童谣,又添了一种稚趣在里面,就更是周作人所谓的“天籁”了。《故乡的野菜》散发着浓浓的风俗趣味的,这种趣味,除了上述的民谣所带来的“ 俗趣”,还体现在作者的渊博学识所带来的“雅趣”。

周作人读书极多,每写到一个风物,他都能东征西引,左右逢源,各种趣语稗谈信手拈来。比如本文写到故乡的荠菜,便引明代文学家田汝成著的《西湖游览志》和清代文学家顾禄的《清嘉录》中的记载,这两本都是关于吴中民间世俗的书。这些引用增加了文章的厚重,文章也有了一种古色古香的味道。写紫云英,引用日本的《俳句大辞典》,“ 此草与蒲公英同是习见的东西,从幼年时代便已熟识。在女人里边,不曾采过紫云英的人,恐未必有吧。”仿佛不经意,但作者的学识已经跃然纸上了,就使周作人的美文与那些惟有平淡的文章天壤之别。而且,对每一种野菜的性状,以及野菜的食法,周作人都仿佛博物学家一样,能细细道来。如“黄花麦果通称鼠曲草,系菊科植物,叶小微圆互生,表面有白毛,花黄色,簇生梢头。春天采嫩叶,捣烂去汁,和粉作糕,称黄花麦果糕。”再如,“做成小颗如指顶大,或细条如小指,以五六个作一攒,名曰茧果”,等等。此类文字,是周作人一贯的风格,能让读者对绍兴地方的植物和生活习俗都有明白的认识,风俗宛然如在眼前。“这些都是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特别留心于野卉杂花,亲切爱抚的记其性状,文情闲静,文笔润泽” 。这就是周作人散文中的雅趣,决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就可以得来的。有这些作底子,《故乡的野菜》中体现的地方风味方显得雅致,所用的民间歌谣也更显亲切,才不孤单。淡而有味道,不正是周氏美文的特色么。

3、平民化的写作立场

周作人不但在理论上第一个提出了平民化的主张,同时以自己的创作实绩践行了这个主张,《故乡的野菜》就是一个典型。文章所写三种野菜:荠菜,黄花麦果,紫云英,均是极为常见的野生植物,甚至“ 是一种很被贱视的植物”。作者之所以对此兴致盎然,最大原因就是它们都是“ 浙东人春天常吃的”东西。清末的农村,也就是在周作人的童年时代,农民的生活是很清苦的,作为鱼米之乡的长江中下游地区,一年收入也仅能果腹而已。春天到时采摘一些野菜,就成为乡民们甚至城里的普通市民常做的一件事情。对这些野菜,一些士大夫用审美的眼光看待,描述得天花乱坠,“但浙东人却不很理会这些事情,只是挑来做菜或炒年糕吃罢了。”可以看出,能否与底层人民的生活发生关系,是周作人思念这些野菜的一种情感。这种生活是普遍的事实,作者表达的是真挚的思想,平民化的写作立场于此凸显。

平民化的写作立场同样体现在对待妇女儿童的态度上。“妇女小儿各拿一把剪刀一只‘ 苗篮’,蹲在地上搜寻,是一种有趣味的游戏的工作。”周作人欣赏的态度溢于言表,对“妇女小儿”的这种工作从内心里发出赞美。周作人毕生关注妇女和儿童的命运,从没有把妇女和儿童当作男人们的附属品,不但重视采集童谣童话,也与贵族化写作把妇女看作玩偶的态度迥异。对每一个普通生命予以尊重,这样的情感称得上是大真挚。

《故乡的野菜》虽是周作人美文创作的早期尝试,但卓越的美文艺术,处处散发的地方风味与深隐的平民写作立场,使其成为周作人散文创作的转折点和里程碑,昭示并影响了周作人此后言志美文的创作路向和特点。这篇美文所包含的诸种创作因子,又像一只报春之燕,预示了中国现代散文史上具有浓郁传统色彩一脉的诞生。《故乡的野菜》在絮絮漫谈之下有着精心的结构,看似平淡的文笔,却蕴藏了深厚的内涵和明妙的情趣。

第6篇:故乡的野菜 汪曾祺

汪曾祺是一位文学作家,也是一位美食家,创作很多有关美食的作品,他的作品《故乡的野莱》,大家知道都写了哪些内容?

故乡的野菜 汪曾祺

荠菜。荠菜是野菜,但在我的家乡却是可以上席的。我们那里,一般的酒席,开头都有八个凉碟,在客人入席前即已摆好。通常是火腿、变蛋(松花蛋)、风鸡、酱鸭、油爆虾(或呛虾)、蚶子(是从外面运来的,我们那里不产)、咸鸭蛋之类。若是春天,就会有两样应时凉拌小菜:杨花萝卜(即北京的小水萝卜)切细丝拌海蜇,和拌荠菜。荠菜焯过,碎切,和香干细丁同拌加姜米,浇以麻油酱醋,或用虾米,或不用,均可。这道菜常抟成宝塔形,临吃推倒,拌匀。拌荠菜总是受欢迎的,吃个新鲜。凡野菜,都有一种园种的蔬菜所缺少的清香。

荠菜大都是凉拌,炒荠菜很少人吃。荠菜可包春卷,包圆子(汤团)。江南人用荠菜包馄饨,称为菜肉馄饨,亦称“大馄饨”。我们那里没有用荠菜包馄饨的。我们那里的面店中所卖的馄饨都是纯肉馅的馄饨,即江南所说的“小馄饨”。没有“大馄饨”。我在北京的一家有名的家庭餐馆吃过这一家的一道名菜:翡翠蛋羹。一个汤碗里一边是蛋羹,一边是荠菜,一边嫩黄,一边碧绿,绝不混淆,吃时搅在一起。这种讲究的吃法,我们家乡没有。

枸杞头。春天的早晨,尤其是下了一场小雨之后,就可听到叫卖枸杞头的声音。卖枸杞头的多是附郭近村的女孩子,声音很脆,极能传远:“卖枸杞头来!”枸杞头放在一个竹篮子里,一种长圆形的竹篮,叫做元宝篮子。枸杞头带着雨水,女孩子的声音也带着雨水。枸杞头不值什么钱,也从不用秤约,给几个钱,她们就能把整篮子倒给你。女孩子也不把这当做正经买卖,卖一点钱,够打一瓶梳头油就行了。

自己去摘,也不费事。一会儿工夫,就能摘一堆。枸杞到处都是。我的小学的操场原是祭天地的空地,叫做“天地坛”。天地坛的四边围墙的墙根,长的都是这东西。枸杞夏天开小白花,秋天结很多小果子,即枸杞子,我们小时候叫它“狗奶子”,因为很像狗的奶子。

枸杞头也都是凉拌,清香似尤甚于荠菜。

蒌蒿。小说《大淖记事》:“春初水暖,沙洲上冒出很多紫红色的芦芽和灰绿色的蒌蒿,很快就是一片翠绿了。”我在书页下面加了一条注:“蒌蒿是生于水边的野草,粗如笔管,有节,生狭长的小叶,初生二寸来高,叫做‘蒌蒿薹子’,加肉炒食极清香。……”蒌蒿,字典上都注“蒌”音楼,蒿之一种,即白蒿。我以为蒌蒿不是蒿之一种,蒌蒿掐断,没有那种蒿子气,倒是有一种水草气。苏东坡诗:“蒌蒿满地芦芽短”,以蒌蒿与芦芽并举,证明是水边的植物,就是我的家乡所说“蒌蒿薹子”。“蒌”字我的家乡不读楼,读吕。蒌蒿好像都是和瘦猪肉同炒,素炒好像没有。我小时候非常爱吃炒蒌蒿薹子。桌上有一盘炒蒌蒿薹子,我就非常兴奋,胃口大开。蒌蒿臺子除了清香,还有就是很脆,嚼之有声。

荠菜、枸杞我在外地偶尔吃过,蒌蒿薹子自十九岁离乡后从未吃过,非常想念。去年我的家乡有人开了汽车到北京来办事,我的弟妹托他们带了一塑料袋蒌蒿薹子来,因为路上耽搁,到北京时已经焐坏了。我挑了一些还不及烂的,炒了一盘,还有那么一点意思。

马齿苋。中国古代吃马齿苋是很普遍的,马苋与人苋(即红白苋菜)并提。后来不知怎么吃的人少了。我的祖母每年夏天都要摘一些马齿苋,晾干了,过年包包子。我的家乡普通人家平常是不包包子的,只有过年才包,自己家里人吃,有客人来蒸一盘待客。不是家里人包的。一般的家庭妇女不会包,都是备了面、馅,请包子店里的师傅到家里做,做一上午,就够正月里吃了。我的祖母吃长斋,她的马齿苋包子只有她自己吃。我尝过一个,马齿苋有点酸酸的味道,不难吃,也不好吃。

马齿苋南北皆有。我在北京的甘家口住过,离玉渊潭很近,玉渊潭马齿苋极多。北京人叫做马苋儿菜,吃的人很少。养鸟的拔了喂画眉。据说画眉吃了能清火。画眉还会有“火”么?

莼菜。第一次喝莼菜汤是在杭州西湖的楼外楼,一九四八年四月。这以前我没有吃过莼菜,也没有见过。我的家乡人大都不知莼菜为何物。但是秦少游有《以莼姜法鱼糟蟹寄子瞻》诗,则高邮原来是有莼菜的。诗最后一句是“泽居备礼无麋鹿”,秦少游当时盖在高邮居住,送给苏东坡的是高邮的土产。高邮现在还有没有莼菜,什么时候回高邮,我得调查调查。

明朝的时候,我的家乡出过一个散曲作家王磐。王磐字鸿渐,号西楼,散曲作品有《西楼乐府》。王磐当时名声很大,与散曲大家陈大声并称为“南曲之冠”。王西楼还是画家。高邮现在还有一句歇后语:“王西楼嫁女儿——画(话)多银子少”。王西楼有一本有点特别的著作:《野菜谱》。《野菜谱》收野菜五十二种。五十二种中有些我是认识的,如白鼓钉(蒲公英)、蒲儿根、马栏头、青蒿儿(即茵陈蒿)、枸杞头、野绿豆、蒌蒿、荠菜儿、马齿苋、灰条。江南人重马栏头。小时读周作人的《故乡的野菜》,提到儿歌:“荠菜马栏头,姐姐嫁在后门头”,很是向往,但是我的家乡是不大有人吃的。灰条的“条”字,正字应是“藋”,通称灰菜。这东西我的家乡不吃。我第一次吃灰菜是在一个山东同学的家里,蘸了稀面,蒸熟,就烂蒜,别具滋味。后来在昆明黄土坡一中学教书,学校发不出薪水,我们时常断炊,就掳了灰菜来炒了吃。在北京我也摘过灰菜炒食。有一次发现钓鱼台国宾馆的墙外长了很多灰菜,极肥嫩,就弯下腰来摘了好些,装在书包里。门卫发现,走过来问:“你干什么?”他大概以为我在埋定时炸弹。我把书包里的灰菜抓出来给他看,他没有再说什么,走开了。灰菜有点碱味,我很喜欢这种味道。王西楼《野菜谱》中有一些,我不但没有吃过,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如:“燕子不来香”、“油灼灼”……。

我的家乡本是个穷地方,灾荒很多,主要是水灾,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事是常有的。我小时就见过。现在水利大有改进,去年那样的特大洪水,也没死一个人,王西楼所写的悲惨景象不复存在了。想到这一点,我为我的家乡感到欣慰。过去,我的家乡人吃野菜主要是为了度荒,现在吃野菜则是为了尝新了。喔,我的家乡的野菜!

周作人和汪曾祺同题作文《故乡的野菜》对比赏读

周作人所写《故乡的野菜》(1924年)是名篇,许多人都知晓。后来,汪曾祺作了一同题文章(1992年),记述自己家乡的野菜(周为浙江绍兴人,汪为江苏高邮人),其中意趣值得玩味。于文化趣味及文字趣味,汪曾祺得之苦雨斋的影响不在少数,及至晚年,他拿来苦雨斋之同题作文,是一种致敬,抑或未明言的游戏式的“比赛”,我们或许可以有不同的猜测,但从中透出的文脉之绵延与变数,却是颇可探究的。

汪曾祺的文学趣味受废名、沈从文的浸染,而文化趣味更多来自于周作人、俞平伯一脉。从前后两篇《故乡的野菜》中可看出,他们对民俗谣曲、野史杂记兴味浓厚,多所点染。周作人引浙东童谣,“荠菜马兰头,姊姊嫁在后门头”;汪曾祺回忆儿时听到的叫卖声,“卖枸杞头来!”又引家乡歇后语,“王西楼嫁女儿—画(话)多银子少”。周作人征引《西湖游览志》、《清嘉录》中关于荠菜花的记载,汪曾祺征引《以莼姜法鱼糟蟹寄子瞻》中的莼菜记录、《野菜谱》中各种野菜的记录。

周作人写小品文,学术味道极浓,因其本质为学问家、爱智者,其学识由散文的形式表现而已;汪曾祺的散文,思想的历练不及苦雨斋,但其特出之处在于文字的灵动鲜活,多小说的笔法,毕竟他本是小说家(汪的许多小说、散文的界线模糊,因为他不认为两种文体必须泾渭分明)。周作人的文章是雅的,即使写野菜这般普通俗常的物什,亦无改其气质。而汪曾祺的描写,如“枸杞头带着雨水,女孩子的声音也带着雨水。枸杞头不值什么钱,也从不用秤约,给几个钱,她们就能把整篮子倒给你。女孩子也不把这当做正经买卖,卖一点钱,够打一瓶梳头油就行了”,语调温婉,且极具画面感,这是在苦雨斋笔下不会出现的。

周作人的白话文很耐读,有涩的感觉,因为他喜欢时时夹杂文言的成分。汪曾祺与之相比,文字是极白的,简直就是大白话(除去从古籍里来的引文),但我们读之,觉得耐读,白而不俗,如上引女孩子卖枸杞头的几句,每句话都很“白”,不过连在一起,却很有味道,是有意蕴的底子的。这其实和苦雨斋异曲而同工,都有着对古汉语的极度熟稔。苦雨斋用文言改造白话,句子的结构、段落的文义关联,乃至字词的选择,都有脱胎换骨之功;汪曾祺成熟期的文字,几乎用纯白话,但这白话却非简单的、拉拉杂杂的口语,是对汉语言苦心孤诣提炼所成,他曾用川菜里的“开水白菜”做比,其“汤清可以注砚,但是并不真是开水煮的白菜,用的是鸡汤”。

汪曾祺写小说,写散文,亦写了不少文论文字(辑为《晚翠文谈》),对自己的师承及所受影响多有谈论。如外国的契诃夫、阿左林,中国古代的归有光,现代的鲁迅、沈从文、废名,这些说法自然是不错的,或明或暗的影响我们稍加注意的确可感受到。不过,他极少提到周作人,在自己的师承方面似避免谈及,只在别的文章里涉及过苦雨斋(如给废名小说选集写的序《万寿宫丁丁响》)。我想,这多半可归结为政治原因,1949之后的头三十年,周显然是禁忌(其出版书籍亦须换个名字),而改革开放之后,周的著作出版及评价虽在慢慢解冻,但仍争议纷繁,现实的与心理的阻力还是很大的。汪曾祺应该很早就读过苦雨斋的书,且年纪及长,趣味与之愈加接近,影响想来是不可避免的。《万寿宫丁丁响》写于1996年,其时的文化环境已算是宽松,所以文中多引周作人对废名的评价,不知是不是一种委婉的表示?自然,写《故乡的野菜》同题文章,其方式更为直截了当。

论学问,汪曾祺远不及周作人,当然他也从未想在学问上追摹前辈。周作人之于希腊学、日本文化、儿童研究、妇女研究、性文化研究都是开拓式人物,影响不仅在当时,于后世亦延绵不绝;汪曾祺读书不算太多,是作家式的读书,偏好性明显,如笔记、方志、游记、画论,关于风物民俗草木虫鱼的书等等,《梦溪笔谈》、《容斋随笔》甚至《宋提刑洗冤录》,都是他的喜好。在读杂书这一点上,两人是共通的,不过苦雨斋学问更为广博,思想亦更为浑厚。置诸文章写作上,汪曾祺不及苦雨斋之深邃,但其特出之处是文学趣味的加入,糅合那些兼容并蓄的学问杂拌儿,倒创出了他自己的文字情致来。比如这一段:“马齿苋开花,花瓣如一小囊。我们有时捉了一个哑巴知了—知了是应该会叫的,捉住一个哑巴,多么扫兴!于是摘了两个马齿苋的花瓣套住它的眼睛—马齿苋花瓣套知了眼睛正合适,一撒手,这知了就拼命往高处飞,一直飞到看不见。”这是闲笔,而好看亦好看在此处。

文化传统的中断或接续,似是一个严重的话题。其实自苦雨斋至汪曾祺的文章来看,更有温润的色彩在,一股潜流在地下静静流淌,多年不绝,值适宜的境遇,重获新机。文化之“化”,非短时间可为,是润物无声、潜移默化之果。汪曾祺曾引用托尔斯泰称道的一句话,“菌子已经没有了,但是菌子的气味留在空气里”,或可移来用作一种隐喻吧。

第7篇:写景作文:故乡的山野

曾经闭口不谈家乡风物,不因它贫瘠,只因那些古怪的名字是外人所无法通晓的,浅陋的我又不能对译,只有默念。

比如有一种花草,我们称之为香嫣,紫红色的花穗肥若猫尾,一团团簇拥着开放在盛夏的乡野。花穗间,群蜂喧闹,幽香袭人。风过后,花浪跌宕,如紫烟过谷。小时候我们常常就躺在那芬芳弥漫的山谷中,望蓝天白云,听鸟啼虫鸣,那样的惬意怕是今生难再有。

还有一种羊奶头花,状若槐花,每个花穗上都结着无数小喇叭样的奶白色的花。夏秋的田野上随处可见,随手采一把,摘下一朵吮吸,如蜜的花露沁人心脾,真可谓空谷香草宜人心。

香嫣、羊奶头之类,叫法是土了一点,却是或取其形或取其质,还可以理解。而最让我不解的是打碗花,那是北国的孩子们盼呀盼,从数九寒冬一直盼到诗人笔下的“芳菲四月天”,才盼来的第一朵春天的花朵。

打碗花酷似迎春花,稍微娇小一点。草芽芽才探出头的时候,漫山细碎的打碗花就开了,它们绽放在一丛丛扑地的茎蔓上,粉红、浅黄、淡紫,煞是好看。

整整憋了一冬的孩子们轻装上阵,游戏在春天的田野里。老鼠装仓是我们最爱玩的游戏,用草芽、野花做道具,先挖个小坑,以小铲子盖顶,再覆上一层土,然后轻轻拍打铲柄,穴内便生吸纳之气,将洞口的野草花一点一点地吸进去。此时大人会告诫孩子们不要采打碗花,否则吃饭要打破碗的。那时的碗算是贵重的家当,打破了碗是要挨打的。我们都怕打破了碗,但那小花实在太漂亮了,有时实在忍不住采了一朵,吃饭时就很紧张,怕打破了碗,于是还就真的打破了碗。我一直纳闷,打碗花咋那么神奇。

后来,一座座山秃了。捡发菜的人们用一种密齿的铁耙为几根发菜而抠走几口袋的草根。无数人反复作业,使植被遭到严重破坏。春天,春风吹起的是黄土;夏天,雨水冲下的是黄泥。乡亲们真的没饭吃了,真的把饭碗打破了,我方才顿悟了打碗花的深意。

采了打碗花,要打吃饭碗。这是大自然给孩子们的环保启蒙,是存放在民间的箴言和天条,它警示人类,要善侍无言的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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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篇:周作人散文《故乡的野菜》

周作人(1885年1月16日~1967年5月6日)原名櫆寿(后改为奎绶),字星杓,又名启明、启孟、起孟,笔名遐寿、仲密、岂明,号知堂、药堂、独应等。是鲁迅(周树人)之弟,周建人之兄。浙江绍兴人。中国现代著名散文家、文学理论家、评论家、诗人、翻译家、思想家,中国民俗学开拓人,新文化运动的杰出代表。

《故乡的野菜》

周作人

我的故乡不止一个,凡我住过的地方都是故乡。故乡对于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分,只因钓于斯游于斯的关系,朝夕会面,遂成相识,正如乡村里的邻舍一样,虽然不是亲属,别后有时也要想念到他。我在浙东住过十几年,南京东京都住过六年,这都是我的故乡,现在住在北京,于是北京就成了我的家乡了。

日前我的妻往西单市场买菜回来,说起有荠菜在那里卖着,我便想起浙东的事来。荠菜是浙东人春天常吃的野菜,乡间不必说,就是城里只要有后园的人家都可以随时采食,妇女小儿各拿一把剪刀一只“苗篮”,蹲在地上搜寻,是一种有趣味的游戏的工作。

那时小孩们唱道:“荠莱马兰头,姊姊嫁在后门头。”后来马兰头有乡人拿来进城售卖了,但荠菜还是一种野菜,须得自家去采。关于荠菜向来颇有风雅的传说,不过这似乎以吴地为主。《西湖游览志》云:“三月三日男女皆戴齐菜花。谚云:三春戴养花,桃李羞繁华。”顾禄的《清嘉录》上亦说,“芥菜花俗呼野菜花,因谚有三月三蚂蚁上灶山之语,三日人家皆以野菜花置灶陉上,以厌虫蚁。侵晨村童叫卖不绝。或妇女簪髻上以祈清目,俗号眼亮花。”但浙东人却不很理会这些事情,只是挑来做菜或炒年糕吃罢了。

黄花麦果通称鼠曲草,系菊科植物,叶小微圆互生,表面有白毛,花黄色,簇生梢头。春天采嫩叶,捣烂去汁,和粉作糕,称黄花麦果糕。小孩们有歌赞美之云:

黄花麦果韧结结,

关得大门自要吃,

半块拿弗出,一块自要吃。

清明前后扫墓时,有些人家--大约是保存古风的人家--用黄花麦果作供,但不作饼状,做成小颗如指顶大,或细条如小指,以五六个作一攒,名曰茧果,不知是什么意思,或因蚕上山时设祭,也用这种食品,故有是称,亦未可知。自从十二三岁时外出不参与外祖家扫墓以后,不复见过茧果,近来住在北京,也不再见黄花麦果的影子了。日本称作“御形”,与齐菜同为春天的七草之一,也采来做点心用,状如艾饺,名曰“草饼”,春分前后多食之,在北京也有,但是吃去总是日本风味,不复是儿时的黄花麦果糕了。

扫墓时候所常吃的还有一种野菜,俗称草紫,通称紫云英。农人在收获后,播种田内,用作肥料,是一种很被贱视的植物,但采取嫩茎滴食,味颇鲜美,似豌豆苗。花紫红色,数十亩接连不断,一片锦绣,如铺着华美的地毯,非常好看,而且花朵状若蝴蝶,又如鸡雏,尤为小孩所喜,间有白色的花,相传可以治痢。很是珍重,但不易得。

日本《俳句大辞典》云:“此草与蒲公英同是习见的东西,从幼年时代便已熟识。在女人里边,不曾采过紫云英的人,恐未必有罢。”中国古来没有花环,但紫云英的花球却是小孩常玩的东西,这一层我还替那些小人们欣幸的。浙东扫墓用鼓吹,所以少年常随了乐音去看“上坟船里的姣姣”;没有钱的人家虽没有鼓吹,但是船头上篷窗下总露出些紫云英和杜鹃的花束,这也就是上坟船的确实的证据了。

赏析:

《故乡的野菜》发表于1924年2月,也是周作人“平和冲淡”小品文的代表作。

周作人是一位颇重雅趣的作家,然而他笔下的雅趣往往脱胎于野趣,在这篇散文中,作者不惮其烦地介绍了习见于故乡的荠菜、马兰头、黄花麦果通称鼠曲草、紫云英,它们的形状、颜色与用途,以及围绕它们而展开的浙东民俗,为读者描绘出一幅幅生动的民俗画卷,民俗风情的描绘与民谣、童谣相映成趣,成了本文最亮丽的风景线。

艺术成就:首先,具有平和冲淡的文体风格。思乡之情人皆有之,可作者偏说故乡对于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分”,这乡情似乎淡得不能再淡,但对故乡的几种野菜都念念不忘,写得还那没富于情趣,无形中透露出用情之深,浓郁的乡情偏以平淡出之,正是周作人散文的一贯风格。其次,舒缓自然的语言表达,夹叙夹议的抒写体制,是谈话风文体的典范。周作人自称写文章是和“想象的友人”闲谈,“只是我的写在纸上的谈话”,他的文章带有家常闲话的随意性和亲切感,所谓“信口信腕,皆成律度”,随兴而谈,毫无拘束。《故乡的野菜》从他的妻子买菜看到荠菜,想到浙东乡间妇女小儿买菜的事情以及小孩们唱的歌,引《西湖游览志》《清嘉录》的有关记载,又联想到鼠曲草和小孩赞美的歌辞,以至清明扫墓时所供的麻果和草饼等,在即兴闲聊中传达出一种优游自在的恬淡趣味,写野菜,写民俗,一切皆如行云流水,自然而然,没有任何人工雕饰的痕迹,细细品味,又觉得意境深远,耐人咀嚼。他用自己的个性和才华,将西方随笔的谈论风格、中国散文的抒情韵味,以及日本俳句的笔墨情趣,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夹叙夹议的抒写体制,“似连贯而未尝有痕迹,似散漫而未尝无伏线,欲罢不能,欲删不得,读其文如闻其声,听其语如见其人”。读周作人的散文,就象坐在“苦雨斋”中,听主人自由的,有趣的、温煦的闲谈,形成一种“名士谈心,野老闲游”式的自然节奏。第三,具有言简意赅的结构章法。短短三百字,简洁到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的地步,却又如层峦叠翠,层次、变化尽在其中。文中写三种野菜,写法各不相同,更显文笔之变化多姿。第三,融趣味性与知识性于一体,充分显示了学者式散文的特色。周作人学识非常渊博,令人吃惊,其散文,常常在中外古今、广征博引之中来论述问题、阐明事理,而这种论述和征引又是那么的自然,信手拈来,毫无吃力之感,如写荠菜,我们先看到乡间妇女小儿“各拿一把剪刀一只苗篮蹲在地上搜寻” 的生动图景,又听到有趣的民谣,读到古籍上有关荠菜的种种记载,真是信守拈来,皆成文章,看似随意说说,却又诗情洋溢,兴味盎然。第四,简洁、古雅、含蓄、凝重的语言风格,具有一种涩味和简单味,耐人咀嚼,回味无穷。周作人并不看重用“纯粹口语体”写的散文,他的语言是一种以口语为基本,再加上欧化语、古文、方言杂糅调和的语言,涩而有味。

周作人的小品文创作所展示的美学形态,对丰富和繁荣新文学的品类,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打破了新文学初期“美文不能用白话”的迷信。

第9篇:名家散文《故乡的野菜》

我的故乡不止一个,我住过的地方都是故乡。故乡对于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分,只因钩于斯游于斯的关系,朝夕会面,遂成相识,正如乡村里的邻舍一样,虽然不是亲属,别后有时也要想念到他。我在浙东住过十几年,南京东京都住过六年,这都是我的故乡,现在住在北京,于是北京就成了我的家乡了。

日前我的妻往西单市场买菜口来,说起有荠菜在那里卖着,我便想起浙东的事来。荠菜是浙东人春天常吃的野菜,乡间不必说,就是城里只要有后园的人家都可以随时采食,妇女小儿各拿一把剪刀一只“苗篮”,蹲在地上搜寻,是一种有趣味的游戏的工作。那时小孩们唱道:“荠菜马兰头,姊姊嫁在后门头。”后来马兰头有乡人拿来进城售卖了,但荠菜还是一种野菜,须得自家去采。关于荠菜向来颇有风雅的传说,不过这似乎以吴地为主。《西湖游览志》云:“三月三日男女皆戴荠菜花。谚云:三春戴荠花,桃李羞繁华。”顾禄的《清嘉录》上亦说:“荠菜花俗呼野菜花,因谚有三月三蚂蚁上灶山之语,三日人家皆以野菜花置灶陉上。以厌虫蚁。侵晨村童叫卖不绝。或妇女簪髻上以祈清目,俗号眼亮花。”但浙东人却不很理会这些事情,只是挑来做菜或炒年糕吃罢了。

黄花麦果通称鼠曲草,系菊科植物,叶小微圆互生,表面有白毛,花黄色,簇生梢头。春天采嫩叶,捣烂去汁,和粉作糕,称黄花麦果糕。小孩们有歌赞美之云:

黄花麦果韧结结,

关得大门自要吃:

半块拿弗出,一块自要吃。

清明前后扫墓时,有些人家──大约是保存古风的人家──用黄花麦果作供,但不作饼状,做成小颗如指顶大,或细条如小指,以五六个作一攒,名曰茧果,不知是什么意思,或因蚕上山时设祭,也用这种食品,故有是称,亦未可知。自从+二三岁时外出不参与外祖家扫墓以后,不复见过茧果,近来住在北京,也不再见黄花麦果的影子了。日本称作“御形”,与荠菜同为春的七草之一,也采来做点心用,状如艾饺,名日“草饼”,春分前后多食之,在北京也有,但是吃去总是日本风味,不复是儿时的黄花麦果糕了。

扫墓时候所常说的还有一种野菜,俗名草紫,通称紫云英。农人在收获后,播种田内,用作肥料,是一种很被贱视的植物,但采取嫩茎瀹食,味颇鲜美,似豌豆苗。花紫红色,数十亩接连不断,一片锦绣,如铺着华美的地毯,非常好看,而且花朵状若蝴蝶,又如鸡雏,尤为小孩所喜。间有白花的花,相传可以治痢,很是珍重,但不易得。日本《俳句大辞典》云:“此草与蒲公英同是习见的东西,从幼年时代便已熟识。在女人里边,不曾采过紫云英的人,恐未必有吧。”中国古来没有花环,但紫云英的花球却是小孩常玩的东西,这一层我还替那些小人们欣幸的,浙东扫墓用鼓吹,所以少年常随了乐音去看“上坟船里的姣姣”;没有钱的人家虽没有鼓吹,但船头上篷窗下总露出些紫云英和杜鹃的花束,这也就是上坟船的确实的证据了。

一九二四年二月

第10篇:故乡的野菜作文例文

大家有没有吃过故乡的野菜呢?对于故乡的野菜大家还有什么印象呢?以下是小编收集的相关作文,仅供大家阅读参考!

故乡的野菜作文一

每年春天,我都会想起家乡的野菜。尤其是这个周末的下午,当我在涧河畔的公园里散步,不经意间发现草坪上的几株荠菜时,怀旧的思绪,浓郁的乡愁,立刻淹没了全身的每个细胞。

我一直认为,在那些清贫的岁月里,野菜是造物主对乡下孩子特有的恩赐,更是给我们带来无限童趣与纯情记忆的朋友。东风吹来满眼春,此刻若在故乡,他们早已在春风中折射着墨绿油亮的光泽,摇曳着袅娜多姿的身段了。我的久违的老朋友们,我怎能不忆起你们呢?

旧时老家的民谣里说:“富正月,贫二月,青黄不接三四月。”到我们儿时,虽然不像民谣中说得那样艰难,但日子过得并不宽裕确是实情。这不,忽如一夜春风来,簇簇野菜道边开,我的老朋友们赶来救急了。

首先登场的是荠菜,这也是最受乡亲们喜爱的野菜。不但营养丰富,味道鲜美,而且适应性极强。房前屋后,田间地头,井台边上,甚至是瓦砾堆上,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似乎只要有块空地, 他们就能扎根生长,全然不介意土壤是否肥沃,水分是否充足,那种坚毅顽强的生命力,不由得让人生出几分敬意。做出的荠菜鸡蛋馅饺子,更是难得的时令美味,鲜香扑鼻,回味悠长,令人赞不绝口,久久难忘。而这,不正是我的荠菜朋友对大地母亲的感恩和回报么?

绿油油、肥墩墩的面条菜也很值得一提。像这样的大好时节,放学后和小伙伴们一块儿,挎个篮子,带上铲刀,随便到哪个田埂地头,蹲下来小心寻挖,很快就可以挖上一满篮子。择好淘洗干净,放在沸水锅中淖一下,稍显毛糙的面条菜立刻变得光滑细腻起来,拌上香油、食盐、葱姜蒜等佐料调好,在面条煮到九成熟时倒入搅匀,不大一会儿,清香醇厚的气息便氤氲开来了,很能刺激人的食欲。

最奇特的要数茵陈。农谚里说得好:“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割了当柴烧。”阳春三月是吃茵陈的最佳时节。这时的茵陈色泽灰绿,全体密被白色茸毛,绵软如绒,故又称绵茵陈,性味苦辛、微寒,不但能够做菜,还能起到清湿热、利胆保肝、降血脂、降血压和抗菌等作用,具有很高的食疗价值。淘净后拌上面,均匀地摊在铺了干高粱叶的篦子上,用大火猛蒸,半个多小时后,一篦子松软嫩润、辛香可口的茵陈蒸菜就做好了。母亲总会提前把大蒜、青椒、生姜捣烂后加水调匀,再放入油盐,给我们做好调料。往往是蒸菜还没盛好,我便迫不及待地夹上一筷子,再蘸一下调料,往嘴里一送,味道真是好极了。回想起来,那是种蒸菜的辛香与调料的清香、香油的醇香相融合的味道,让人越吃越爱吃。

这还只是地面上长的一部分野菜,树上还有香椿芽、榆钱、槐花,河坝里还有水嫩鲜脆的菱角,都被我们做成调剂生活的各类美味。回想起来,故乡的野菜真是丰富得很啊!是他们让乡下孩子清贫的生活充满了乐趣,让我们融入自然,感悟生活,热爱生活,更重要的是,使我们养成了淳朴坚毅的品性。他们不愧是我们可敬的朋友,无言的导师。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不正是对他们最好的注解么?

现在,儿时的伙伴们都去了南方打工,乡亲们的物质生活有了显著改善,但村里却更加空寂了。只有这些可爱的野菜,仍在坚守着这片寂寞的土地,仍在为故乡奉献着春意,只是很少会有人去采挖他们了。有时我就想,如果没有农村生活的体验,没有与大自然长期的亲密接触,尤其是没有野菜们的陪伴,我的人生将是多么的残缺,将会缺失多少美好的记忆。这种记忆,在这个日益浮躁与冷漠的世界里,愈发令人倍感温馨。

故乡的野菜作文二

我的故乡在一望无际的鲁北平原上,这是渤海湾苦涩海水退去后留下的土地。几百年过去了,这片土地还保留着出世时的盐碱,每当二月开河,大地解冻,远远望去白花花泛着一片盐花。但一场春雨过后,软绵绵的土地上一夜间冒出一簇簇的野菜。把大地染成娇嫩的青绿色。

二十多年前,初春的农村青黄不接,农人们粮食尚且短缺,更不要说新鲜蔬菜。这时节,母亲便领了我们,提了竹篮到坡里挖野菜,挖回家有嫩生生的曲曲菜,灰灰菜,扫帚菜,阳沟菜等。

把它们掺在粮食里充数,或是蒸着吃,煮着吃,都有原野的清香,真是既节约了粮食,也改善了一个冬天寡淡的口味。

母亲最早教我们辨认曲曲菜:它有长条的带齿轮的叶片,带了微弱的苦涩,却越嚼越香,像一颗袖珍版的小油麦。曲曲菜总是一小片一小片聚集在一起生长,那是一朵花的种子被风吹到了这里散播后长出来的,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姐妹。那时候菜油还是稀缺品,大部分的农户吃的是猪油。心灵手巧的母亲便用猪油炝了锅,调了面,做一锅野菜粥。我们姐弟几个总是手臂支了饭桌,托着一大海碗的粥,一边喝一边听故事。母亲说那时候的我们简直是“粘粥罐子”,一碗一碗喝不够。村子里也有饮食不讲究的主妇,直接把野菜,黄豆,麦子米放在一锅清水煮,这样的做法口味是寡淡些,但清香和维生素也是有的。不管哪种食用方法,一锅野菜粥,一篦子馏开口的红面馒头,一叠腌萝卜条便是农户晚饭的标配。

除了做粥,母亲还用野菜蒸菜团子,把新鲜的野菜洗净切碎,掺了面粉或棒子面粉,团成团,放在篦子上清蒸即可。这时候已经到了春耕时节,为赶时间春播,农人多半中午不回家的。在给他们送往地头送的饭菜里,经常是冒着热气的野菜团子和几块咸萝卜干。这样的饭菜他们也是高兴地,也是生机勃勃的。

天气一天天回暖,农人地里自种的蔬菜长起来,野菜才暂时退出了饭桌,变成了家禽的饲料。母亲擅长饲养家禽,每年都要养五六只鸭子和十几只母鸡。她是非常疼爱这些鸡鸭的,每天黄昏她都亲自赶它们回家,点了数才放心。这时我们都已经上学,挖野菜的任务就都落到母亲身上,母亲在干完农活都要挽一篓子的野菜回来。无论中午太阳多么毒辣,晚上光线如何模糊,遇到风雨时归家多么急切,她是从不空手的。回家后母亲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地上剁野菜,把碎碎的野菜掺了麦麸或棒子面搅拌,喂鸡喂鸭。她的手从春天野菜发芽到深秋庄家凋落都是绿色的,那是一天天挽菜或侍弄庄家留下的。剁菜用的案板也由于经年的菜汁浸染,绿色再也褪不去了。母亲养的鸡鸭肥壮高产,每个早晨都能在鸡窝里拾出10来个鸡蛋,在鸭子栅栏里拾出五六个青壳的鸭蛋。母亲把鸡蛋擦干净,赞起来,拿到集市上去卖,同时买回家里的油盐,香皂,我们的铅笔,作业本等。鸭蛋腥味较重,在农村并无多大市场,母亲便洗净腌在瓦罐里,二三个月后,我们餐桌上就有了流油的咸鸭蛋。

到了夏天,麦子收割后的田地里种了玉米,随着玉米一起疯长的是大棵的马笕菜。马齿笕在中药里清热解毒、凉血消肿 ,治疗急性痢疾最有效,在大酒店里也经常见到他们影子,我的出身城市的朋友以为他们是珍贵的中药材。可在我故乡,玉米地里,大豆地里,甚至田间地头,房前屋后,它太普遍太泛滥。母亲总会在估算好未来几天无风无雨的日子里,挽回一篓子的马笕菜,洗了放大锅里煮。马笕菜在滚烫的开水中由碧绿色变成暗红色,却也脱去土腥味留下醇香。母亲找来梯子,吩咐我们在地上扶稳,她便放心地爬上爬下,把煮熟的马笕菜平摊开晾晒在房顶上。这个过程中叶片极容易脱落的,只剩下马笕菜的茎能收存起来,所以这一篓子的新鲜野菜最后只能得到一小篮子。到了冬天以萝卜咸菜度日的时候,母亲便泡开了干马笕菜,细细切碎,拌了粉条,豆腐,还有少许五花肉包成包子。那些青春发育期的日子我的食量惊人,经常在晚自习回家后饥肠辘辘。这时候锅里篦子上经常为我留着这样的包子,咬一口,香气顺着热气升起来,好吃极了。那时艰难岁月里难以遗忘的记忆,包含一个母亲细腻的爱,也是一个普通农妇生存的智慧。

家乡有一种叫黄金菜的野菜,叶片细小多汁,像多肉植物。它们天生适合生长在盐碱的土地里,看一块土地的盐碱度,只要看黄金菜的长势就知道大概。在远离村子的大荒场里,一望无际的黄金菜在这里自生自灭,生生不息。借了夏天的雨水,一棵黄金菜能长到一米多高,铺散出一大抱。到了秋天结出一层红色的种子,远远望去丛林尽然,一片苍凉。农人们忙完秋,便开始四面八方聚集来收割这些熟透的黄金菜,我们叫做拾草。它们在农人院子里剁成草垛,做为冬天取暖或做饭的柴火。而他们的种子早已遗落在生前的土地上。春风吹又生,明年的春天又挤满了憨憨嫩嫩的叶片,开始又一茬宿命的轮回。

有一次超市里,我看到久违的曲曲菜。他们三五颗一小把,包在保鲜膜里,价格不菲。从宽大肥美的叶片看,是人工施肥浇水的产物。我买回一把,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油盐炝了锅,调了面芡,却怎么也尝不出应有的清香,那是混合了大地和春天的香气。我不甘心,又把剩下的和了面蒸菜团,依然不是当年的味道。我恍悟:卑微野菜只能生在贫瘠的田野里,任凭风风雨雨,兀自生生灭灭,才能沉淀出岁月的苦涩与清香交融的真滋味,一如我那卑微的父老乡亲,一如我那此时蹲在地上剁菜喂鸡喂鸭的母亲。

本文标题:故乡的山野菜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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