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饭

作者: 龙口寒江 | 来源:发表于2019-02-11 21:27 被阅读13次

要饭

父亲总说现在的兄妹亲人间的凝聚力远不如他们那个年代。

清明的阳光依旧躲在云彩里,春风呼唤着沉睡了一冬的大地,总有一些黄色小花开在其中。

    年过古稀的两位老人在乡间的小径上缓慢地走着。两个人罗锅着腰,手里都拄着拐仗,另一个胳膊上拐着篓子。她们的两只脚不是在走,而是一步步向前挪动。这是给爷爷奶奶上坟的大姑妈与二姑妈。父亲扛着整理坟地用的铁锹走在最后,眼中泛着点点泪水。  “五十多年前,我七八岁时,老姐俩去要饭,背影也是这样”

  这泪水,有对爷爷奶奶的思念,也有对峥嵘岁月的感悟。

  五十多年前的事,父亲常常提起。

  父亲兄妹六人,父亲老小,伯父是老大,四个姑妈。大伯父早年固执的要学京戏,劝说无果,奶奶杀了家里唯一一只母鸡。大伯父吃过鸡肉后便进了戏班,他在戏班中受的苦,非常人所能体会。

  几年后,那场天灾加人祸的饥荒波及到每一个人。在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年代爷爷则因一句吃不饱饭的抱怨被打成“右派”进了劳改农场。

  奶奶一个人带着兄妹5人在生产队劳动,挣工分糊口,扣着“右派家庭”的帽子,遭人白眼、受人欺凌,受尽了折磨。家徒四壁,六张嘴吃饭,月月、天天、餐餐为饭碗里的食物悲痛愁思。每天的饭就是生产队食堂里那种可以用来照镜子的野菜煮稀饭。

  随着天气渐冷,粮食更加短缺,死磕人民大食堂谁也活不下去。他们就靠一切野外生长的、只要能够吃的,吃下肚子里不会死人的东西来维持自己的生命。树皮、草根、野菜、花生壳,这些东西吃下去填饱了肚子,然而在要大便的时候,怎么拉也拉不出来了,只能用树条,甚至用手把堵在肛门口的排泄物一点一点地往外掏。

    数九寒天的那夜里一盏微弱的煤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照着一家人。不到十岁的父亲躺在炕上饿得直哭,不停地哭着向奶奶说肚子饿、要吃东西,姑姑们抬头看着窗外一片漆黑......

  第二日,姑姑们互相搀扶着出了门,真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几个人罗锅着腰,手里都拄着拐仗。胳膊上挽着篓子,他们是去城里要饭。

  风很大,比风更大的是雪。凄凉而又冰冷的雪花,在迷迷茫茫的天空中寂寞的飞舞。路上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光秃秃的树枝在狂风怒吼中战栗,摇曳不定,树皮早被人剥去充饥了。

  到了县城已是傍晚时分,县城大街上人烟稀少,寂寥无声,显得尤为凄凉;姑姑们奔着县剧院去了,那附近也许人会多点,黄县剧院恰似没有活力的雕像,沉默无助地站着,饱尝着四周袭来的寒潮。在剧院门前的广告牌上,看到了那晚演出的海报。姑姑们在海报前伫立了片刻,泪水便在满脸冰霜的脸颊横流,姐妹几个抱头痛哭,他们看到了海报上大伯父的名字。

  那些年,家中的状况一直是瞒着伯父的,他们也知道,剧团的日子相当不好过,每人的口粮不够填饱自己的肚子。姑姑们怕出来要饭的事被伯父看到,连夜又返回了家里。可恰恰,海报前的一幕被伯父的同乡看到,告知了伯父。

  第三日,伯父背着半袋干粮出现在了家人的面前,他骨瘦如柴,肚皮已贴到脊梁骨。面色青紫,口唇发绀,眉毛上结了长长的冰溜子。原来回家的路上,伯父掉到了雪坑里差点送命,或许老天眷恋这个苦难的家庭,雪坑里昏迷了一整天后,伯父被人发现救了出来。那半袋干粮,是伯父每日只吃一顿饭而节俭下来的。

  靠着这半袋子干粮的接济,全家人度过了寒冬。

  如今,日子好起来了,可爷爷奶奶却已经过世,对饥饿的思索记忆,伴随他们兄妹一生。父亲常常去照顾腿脚不灵的姑姑,而姑姑也总惦记兄妹中年纪最小的父亲,兄妹六人时常聚在一起包饺子、诉家常。聊的最多的,便是挨饿那些年的苦涩记忆.......常说的一句话是“如果咱爹娘还在,哪能想到咱们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父亲常说他们兄弟姐妹是吃着苦长大的,时间磨灭不了血浓于水的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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